秋收冬藏~

【喻黄】单元剧 P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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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1】


喻文州快下班的时候给黄少天发了消息,问他晚饭什么打算,按了发送就继续去忙手头上的工作,结果一直到下班居然都没有得到回复——因为一些无须赘述的原因,这可算一件新鲜事。不过喻文州并不很意外,他只管收拾了东西,出了办公楼往家走,马上就快到家的时候果然叮的一声,收到了回复。

看着消息里的两行字,喻文州觉得这家伙真是越来越任性了,但扶了扶额的下一秒他就转身往反方向走去。


N市初夏的空气已经带上了一点粘稠,不过小风吹着倒也不是很热,人行道上落满梧桐花,显得青石好像也湿润了些,就是踩上去多少有些可惜,路边是三三两两下了班接了孩子回家的妈妈,助力车扶手上挂着不久之后就会上桌的时蔬和鱼肉,偶尔会有辆摩托车从旁边的小马路上怒吼着穿过去,引起好些人不满的批评。

来了快两年,喻文州还挺喜欢这个地方,也挺喜欢当年那个选择,他庆幸自己又一次作对了决定。


拎着一兜黄少天在短信里说的“今天特别想吃”的生煎又回到小区门口的时候,已经是一个来钟头之后的事了。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小区今天的气氛好像有些不寻常,平时满院乱跑的小孩少了挺多,人们彼此照面的时候都好像在交换着什么信息,喻文州有些奇怪,本来想问问保安,但看保安埋着头查东西好像挺忙也就不好意思打扰了,于是一边往自家单元楼门口走,一边摸出了手机往出拨。

然而,随着无人应答的忙音越来越长,单元楼门口的警车出现在了视野里。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路边有人在问。

“好像是六楼那家遭小偷让邻居撞见了,抓贼来着。”

“哟,那可不容易,抓着了吗?”

“谁知道呢,好像见血了,刚走了一辆救护车。”

喻文州一边听一边觉得心里发沉,他深呼吸了一下,让自己定了定神,走上前拍了拍忙碌的小片儿警。


出租车一停稳喻文州就一刻没耽搁地下了车。他素来是个沉稳的人,鲜有大幅度的动作,但这一下车却带着往下跳的意思,出租师傅是个热心人,看他着急,尽量把车往急诊大厅门口靠的,结果谢谢声还在车里,人已经下车半天了。

片警跟他说没事,但喻文州的心中并不能因为这么一句人情意味浓重的安慰就得到平静,相反,小警察的语焉不详倒更让他着起了急。喻文州一边以几乎跑起来的速度快步地走在急诊室的长廊上,心中一边往后梳理着事情的过程。

没事,应该不会有事——他在心里计算着——五点半下班,五点五十收到了短信,至少那时候黄少天还安然无恙,在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里发生的事情固然多,解决的也非常快,就算,就算是什么严重的伤势——想到这里喻文州觉得心脏不可自控地收紧了——也一定会得到很及时的处理……要理智,事情没那么糟糕。


从一层穿过半幢大楼,扶梯上了二层,离观察室还有一段距离。

喻文州好像听到自己鼓膜地翕动声,他迫不及待地穿过了小走廊和电梯间,一拐弯,七号观察室就在不远。

然后有一阵滔滔不绝的说话声传入了他的耳中。

这声音有点吵,但喻文州的心湖在听到它的瞬间,归于宁静。


“大概五点半吧,对对对没错防盗门就那么虚掩着的,平时谁就算留门也不会开那么久呀,我都上下两趟了门开着呢我心里就觉得挺奇怪的,别是老人家忘记锁门了?刘奶奶平时人可好了这种时候邻里邻居的我当然得提醒他们一声你说是吧,然后?然后我就进去了啊刘奶奶我是常去的……常去干什么?常去吃饭啊!老人家那一手菜盒子煎的我跟你说简直绝了,跟外面卖的没法比啊就说馅儿吧饭点里图省事都用红薯粉的,刘奶奶用的可是……哦哦是,是,好的这个回头说。对进去之后我就发现里面不太对劲儿,天开始热了呀谁家屋门还都关的严严实实的,结果就看老人屋门上用铁丝栓死了,我勒个去啊这是出事了!!!我就一下藏鞋柜后面了……是呀,当然要藏起来要不敌在暗我在明这还怎么打……报警了报警了,这不是一边藏一边就报警了吗,嗯,就是五点五十不到那个电话。报完警又藏了一会听到主卧室那边有动静我就猫腰往过走,结果还没走到呢那小子就出来了我俩都吓一跳啊其实,然后你也知道了,虽然我绝对不能算吃亏吧但还好你们来得及时啊!”


喻文州站在门外,后背靠着墙,静静地听着黄少天在屋里巴拉巴拉地说话,小跑出来的汗水洇地衬衫发潮,此刻背脊贴在冰凉的墙壁上格外舒服又心安。

观察室里想必还有其他人,应该是陪黄少天来医院的警察。在听到里面又开始讲评书一样地开始了一段“说时迟!那时快!我就往旁边那么一躲!然后……”的时候,喻文州清了清嗓子,一转身迈进屋门,与此同时,他听到了做笔录的小警察如释重负地长长吁了一口气。


黄少天应该是躺在病床上的,之所以说应该是,则是因为他很明显并没有老老实实地躺着,而是站在病床和墙壁之间那一段由床头柜隔开的狭小的空间里,手持一个矿泉水瓶正在给警察同志重现事发场景,刚才被打断的那句话,下文大概是个闪避动作,结果刚好赶上喻文州进屋,黄少天整个人一个激灵,就坡下驴地往床上一倒,迅速摆出了虚弱不堪的假象:“你……你来了啊?我真没事,就是头还有点晕,你也不用太担心……哎呀又晕了……”


“我也没有太担心,”喻文州笑着把东西放在一边的小桌上,回身去和床前的民警握手:“让您费心了,他现在状况怎么样?”

结果民警小伙儿一脸魂飞天外的样子,张着口,啊啊啊地打了半天磕巴,终于说出来个囫囵话:“喻、喻队长?真是喻队长啊!”

这称呼喻文州也有两年没听过了,一时间不得已只好用询问地眼光看着黄少天,黄少天现在不装晕了,笑眯眯地看着他:“嗯,可是咱们蓝雨粉啊。”

怪不得能让黄少天说了这么一堆也不嫌烦,喻文州心下恍然。


对面的小民警还一脸梦幻地拉着喻文州的手握个没完:“碰到黄少就够假的了没想到还能碰到您,现在怎么在N市了?哦哦在这边工作啊,怎么样适应吗?还行就好还行就好……一会我要个签名行吗?再给我朋友带一个行吗?”

喻文州把各种要求都答应下来,对话间才弄明白这位其实是卢瀚文的死粉,而喻文州的比赛他还看过一个赛季,黄少天就根本没轮上,对他俩基本是报以对待前辈式的尊敬,对话间拐弯抹角打听的都是卢瀚文的八卦。

这种事情交给黄少天简直是要质有质要量有量,几个无伤大雅的糗事讲的高潮迭起,小民警同志最后都忘了自己是来干嘛的,就差把八卦往笔录档案上写了,最后还是派出所那边来了电话催,这才依依不舍地合了本子,无比留恋地问:“回访还能我来做吗?”,得到了肯定答复之后,信誓旦旦地表决心:“放心我绝对不当狗仔队!”

喻文州笑着送他出门:“没事,当我们的狗仔队又不来钱。”


人走了之后屋子里稍显清静,喻文州先去护士站询问了这边的情况,确认了黄少天的手臂划伤完全没有大碍之后才又回到房中,就着刚才小警察的椅子坐在了床边。

黄少天倒东张西望地不吭声了。

喻文州一边给他把毯子压压平,一边头也不抬地问:“怎么弄成这样的,让我也知道一下呗?”

“你不都知道了嘛……小张刚都给你说过了,就这么回事。”小张是那个民警。

“他说是他说,你说是你说,你还怕说话啊少天?”

黄少天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开始照本宣科:“就是对门刘奶奶家,进小偷了,那家伙带了把匕首,就这样了 ,不过啊他也没好哪儿去,警察进来的时候我可是都快把他制服了!我跟你说其实……”

喻文州掖好毯子又拿了个苹果削着,还是不抬头,“你就继续装傻吧,我问的不是这个。”说着把削好的苹果递过去,然后说:“短信怎么回事儿?”

黄少天哀嚎了一声:“不是吧!你又知道了!”

喻文州这回可没打算随便就让他蒙混过关,他拿出湿巾来把水果刀擦干净,折起来收好,又抽出来一张把双手擦干净,交叠着放在膝盖上,然后抬起眼来看着黄少天。

“刚才你说的时间,我不会记错。”他一边说,一边把手机递到黄少天面前,“110五点四十八接到的报警电话,我五点五十收到你的消息,少天,说说你是怎么打算的?”

黄少天看着天花板:“我真的就是想吃那家的生煎……”

“你打算支开我。”

喻文州的表情算不上十分严肃,不熟悉他的人大概还能从他嘴角看出一丝笑意来,但黄少天明明白白知道这是在生气。

可是他也找不到什么语言为自己辩护,只好干咳了两声:“真的不是什么大事……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喻文州根本不接他的台阶:“好好的?”他伸手轻轻拍了拍了黄少天缠着纱布的右臂,“真是太好好的了。”


两人一时无话,直到门外进来个护士大姐,拿个X光片的袋子喊:“黄少天,谁是黄少天,片子出来了骨头没问题,可以回家了!”

被点了名的人如获大赦,坐起来就要跳下床,喻文州一手把他原样按了回去,站起来接过了光片袋,又温文尔雅地和护士大姐交谈起了护理和康复事项,不急不躁,看不出一点异常。

黄少天一时间觉得自己被个六星光牢困了个生不如死。

等大姐也走了,他终于也彻底憋不住了,期期艾艾地看着喻文州:“看吧,没事?”

喻文州没有回答,只是脱了外套丢在他身上:“穿好,我下去叫车。”说着人都走到了门口,步子却又顿住,回头看着他:“你这种方法,我没法接受,少天。”

黄少天皱了皱眉,开口想要说什么,但喻文州说完话就转身下了楼,并没有留给他说话的机会。



和在赛场上一样,错过了最好的时机,战况就变得暧昧不明起来,当天回到家后一切好像已经趋于正常,除了始终没人再提起这件事之外。

第二天早上黄少天起来的时候家里已经没人了。

喻文州退役后考取了国家级裁判资格,供职于联盟的技术仲裁委员会。荣耀的过快兴起导致了法律规则方面的高素质人员极度缺乏,喻文州本身有职业选手经验,又作为前几批进入此领域的专业人士,可谓是任重道远,副裁判长的名头听起来很大,其实手下就那么几号人,整天忙的脚不沾地。

相比之下黄少天就无拘无束很多,抗着小山一样的一堆摄影器材,满世界野半年,回家修片蹲半年,作品或参赛或投稿,事实证明他眼光不差又善于捕捉,几年下来不说成家成派,多少也算在业内小有名声了。

他们像多年来培养成的战术习惯那样静动相佐,最后选择驻扎在了N市,喻文州在这里度过着他的朝九晚五,黄少天则在累月的辛苦之后,再倦鸟般地归来。一个替一个走遍世界,一个替另一个生根发芽,彼此都选择了自己喜欢的人生,并没有迁就和妥协。


黄少天乱着头发坐到餐桌前,粥还温着,旁边的油条切成段儿,咸鸭蛋切成四瓣,橙红色的蛋黄渗出油来,流了一些在了下面的小碟儿里,另一边是洗好的小水萝卜。这种搭配任何一个需要早餐的人都无法抵抗,黄少天也身在此列,他下意识抬起右手就去拿筷子,结果抬了一半就嘶地倒抽了一口冷气。

都忘了这茬了。

黄少天呲着牙把英勇负伤的右胳膊收收好,再看向桌面的时候才发现寻常使用的筷子早已换成了勺子,静静地搁在碗碟的左边。

他怔了一怔,别别扭扭地用左手舀了勺粥塞在嘴里,然后叼着勺子,出神。


在认真地审视自己昨天的行为之后,说实话黄少天并不觉得自己所做是错的,当时那种情况下,如此处理能让他达到最佳的状态。

是的,那条消息并不是他当时的第一反应,昨天写在消息栏的第一条消息是“先别回来”,但一秒钟的思考都没有他就又把这条删掉换上了瞎扯的那条,他下意识地认为这样处理自己会更安心,更专注。

黄少天是个注意力在必要时刻能高得变态的家伙,但与其说像迫于眉睫的针尖,他的专注则更像是铺天盖地的雨,将所笼罩的地方统统渗透浸润,以至于看起来无所不察,其实则消耗极大。这种专注的方式成就了他作为职业选手时的八面玲珑却又冷峭入骨,生活中则鲜少涉及。

而这次的状况多少有些极端,这让他下意识地拾起了这种习惯——损失要避免,危险要排除,杂念要打消,筹码和砝码,一起压在自己身上。

一种在关键时刻闪耀出的锋利自信。

但与此同时他也完全能够明白喻文州在意的是什么,他甚至能模模糊糊地想象如果两个人的位置颠倒一下自己也同样会很不能释怀。

可是他依旧不知如何解释。


黄少天用左手慢吞吞地吃完了一餐早饭,把餐具收回厨房后他站在水池边的大窗户前,带着凉意的晨风从窗外灌进来,他眯着眼睛看着外面灿烂的阳光,挑了挑眉毛,又叹了口气。



天不遂人愿,这两天来拼命证明着自己决策正确所以安然无恙的黄少天,第二天晚上就栽了跟头。

第二天晚上喻文州下班回来后一进门发现四野寂静,竟然没能在第一时间靠声音判断出黄少天在不在家。他客厅书房的一路找了下去,最后在黄少天的卧室床上发现了一坨裹成大虾米的东西,喻文州伸出手指去戳了一戳,虾米发出了支支吾吾的声音,说的什么脑袋埋在被子里根本听不清。

喻文州从中把黄少天的头尾齐全地翻出来,看到他微酡的双颊,连忙伸手去摸他脑袋,但刚洗过的手冰冰凉,摸什么都是热的,倒是黄少天好像反应很大地咕哝起来,一边缩脖子一边“冷冷冷”地喊。

喻文州没办法,双手捧牢黄少天的脑袋,用自己的额头贴了过去,而后又伸手探了探他的耳根和后颈,触手有股泛着热度的潮气。

真发烧了。


你啊,你啊。

喻文州又用低温的手整个覆着黄少天的额头,蹙着眉,心想。


社区医务人员来看过后,表示这并不是如喻文州所猜想的伤口炎症引起的发烧,而是着凉感冒的几率更高一些,常规吃药注意物理降温,等待症状过去就好。黄少天应该是自己吃过了发汗退烧的药,现在大概是药物作用下昏沉沉地睡着,只不过病中的人睡的总是没那么安稳,在喻文州试图把他摆成一个正常睡姿的过程中,黄少天一直拧来拧去的,不知道是不是在做什么不好的梦,后来则是开始发汗了捂得难受,被子盖好了不出五分钟就要踢掉,要不就动不动来个大翻身,把汗水蒸的发潮的背脊整个露出来。喻文州本来还想回屋去让他一个人好好休息,现在看来完全行不通,最后搬了把椅子带着自己的工作材料坐在了黄少天床头。

床头灯开到了最暗,毛巾不凉了就换过,又蹬被子了就给他盖好,间隙偷空看两眼材料。时间慢慢过去,午夜过半后,黄少天终于安静下来,前额微湿,呼吸匀称悠长,沉沉地睡去了。


黄少天做了一晚上光怪陆离的梦。

先是梦到在还在学校的时候忐忑地等着老师发考卷,最后一张是他的,上面印着成为职业选手必签的合同,他大喜过望,跑上讲台去领,全班同学都给他鼓掌,一片掌声中老师把手上的合同撕成了两半,又拿起一张,还是合同,继续撕掉。

耳畔都是热烈的掌声,黄少天觉得如果这掌声停下来他肯定就能拿到那张合同,于是就拼命地捂耳朵,捂了一会果然周围都变安静了,但那个遥远的讲台也离自己而去。

他茫然地松开手,四处寻找着有没有人见过他的职业合同,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黑色的兜帽长长的法袍。啊你是索克萨尔,梦中的黄少天好像已经和索克萨尔认识了一百年。他热情地跑上去掀起索克萨尔的兜帽,兜帽之下却是一张他不认识的脸,你谁啊你谁啊!黄少天大声的问,索克萨尔呢?!

兜帽中陌生的脸却笑了,只有这个笑温文尔雅的十分眼熟。他说,我就是新的索克萨尔呀,你不知道吗,荣耀里死过的角色就是死了,每个重新复活的角色都是新的,旧的那个索克萨尔已经死啦,撑了那么久还是没人救他,他就死啦,说着他伸手指了指不远的地方,那里的确有具身着黑袍的尸体毫无生气地躺在地上,但是看不清脸,黄少天忽然觉得特别害怕,他想去看看躺在那里的到底是谁,是索克萨尔,还是某个一时间想不起来是谁的人?

他奋力地往那边跑去,中间有人阻拦,被他闪开,有东西绊着他,就狠狠甩去一边,到最后终于离目标还有几步的时候,忽然听到身后有人大喊了一声集火!在喊声中他骇然转身,正看到背后那个面目陌生的索克萨尔脸上还挂着熟悉的笑,胸口却被什么兵器穿透了,脑袋上面还冒出了可笑的血条,上面的数值正歪歪扭扭地倒退,倒退,倒退,最后归零。

山呼海啸一样地掌声响起来,好像还伴着什么进行曲的乐声,一片嘈杂中有人向他喊:你太慢了!太慢了!你没保护好索克萨尔,你没保护好蓝雨的冠军,你算什么剑圣!

黄少天茫然地看着欢呼的人群,剑圣?那是谁?是在说我吗?我……我还不是职业选手啊,我的合同找不到了,去报到的日子要赶不及了,好不容易我爸妈才同意的,还有一天……不,只剩一小时了,我太慢了,来不及了——


他在出乎意料地安静中睁开了眼睛。

天还没有亮透,屋子里的一切笼罩在淡漠地浅灰色中,一点幽暗的柔光显得粗糙又安稳。

黄少天侧了侧脑袋,看到旁边有个人抱着胳膊倚在靠背椅里,眼睛微微阖着,侧脸的轮廓被微弱的灯光勾勒出一片阴影来,背脊绷着,显得脖子的角度看起来很不舒服。

队长。

他张了张嘴,声音却没出来,倒是顺带的一翻身惊醒了正在打盹的喻文州。

喻文州明显睡的有点沉,忽然醒来还有点不清楚状况,下意识地就伸出手去掖被子。

黄少天看着他好像条件反射一般的动作,不知所谓地脱口叫了一声:“队长。”

这次叫出声儿了。

喻文州整个人还带着一丝倦意,眼神却已经清醒过来,伸了手来摸他的额头:“烧傻了啊?”他反复用手心手背试着温度,“行了,烧退下去了。起来活动活动吧?”

没听到回答,喻文州就逗他:“完蛋,烧成周泽楷了?”


黄少天慢慢爬起来,头有点沉,但整个人前所未有的清明,他换了个盘腿坐着的姿势,抬头很认真地说:“队长,的确两个人更安全,但当时我一个人的话,更安心。”

对于他这句没没头没脑的话喻文州好像一点也不意外,他本来已经站了起来,听到这话又重新坐了回去:“好的少天,我们来做一个假设。如果现在是在打比赛,”

黄少天抗议:“可这不是打比赛,会切切实实地受伤。”

喻文州用眼神安抚他,继续往下说:“我是说假设。好了,现在在打比赛,对方集火我,你知道了的话会回援,对吗?”

“必须的。”

“你不知道的话,我会不会求援?”

“会。”

“那么问题:如果对方集火我,你不知道,我也不告诉你,最后赢了,但是过程非常危险,你是什么感受?”

“我会很不爽,但是这次并不是在打比赛啊,不是受了伤也没关系的——”黄少天说着想起了刚才的梦,深深吸了口气,“受了伤也没关系的游戏角色。”

“好的我们继续,”喻文州不徐不疾,“不许说我欺负你病刚好啊少天,来我们掰个手腕。”

黄少天望着天花板,这明明就是欺负自己病刚好,还不许人说。

不过他还是把左手手伸了出去,果不其然地秒败。


喻文州摊了摊手,认真地说:“你看,少天,我们现在已经不是在游戏里了,我不是受了伤也没关系的角色,你也不是,但既然我没有低估过你作为夜雨声烦的能力,你也不要低估我作为喻文州的能力,怎么样?”

黄少天盯着喻文州看了半响。

将他放在身后斩断来敌的岁月已往,再然后的故事,可以背靠着背,一起讲完。


啪地一声,黄少天伸手拍在喻文州摊开的掌心,扶着他的手借力跳下了床:“……谁低估你了啊!看不出来文州你还挺小心眼的!”

“是啊,我偶尔也小心眼一次不行吗?”听了他的话,喻文州笑起来。熬了一晚上他的眼下有一圈淡淡的青黑,但这不妨碍他笑的眼睛也眯了起来:“下次的话,加我一个?”

“加你加你……乌鸦嘴不乌鸦嘴!还下次?!”

“多好的事,怎么没下次了,你为了满足小张也得有下次。”

“这个小区已经没有爱了!”黄少天扶着脑袋就往外走,也不知道是头痛还是头晕,“住了个天天巴望着闹小偷的人,太可怕了!”

“哪里哪里,我只是最近看审报上来的阵型里,有个瓮中捉鳖看起来很有趣啊,”喻文州捡起了掉地的材料,慢慢悠悠跟出来,“两三个人就可以完成理论上对对方全队的围杀,很凶残的,有点好奇。“

“……我靠你开玩笑的吧队长!你不是真打算这么干吧!要怎么布局?咱们家大门天天开着诱敌深入,然后把门口衣架当做掩体我天天拿个拐杖藏后面吗?!”

“太浅,用相机放客厅当饵,你藏阳台的柱子后面不错。”

“太可怕了,简直毫无人性,我决定带着我的家什去隔壁陪刘奶奶,她老人家一定欢迎我。”

“刘奶奶血压高,受不得吵。”

“哎哟这不是她老人家的菜盒子吗!太棒了这简直是最高级的大瓶红蓝啊我简直觉得把它们吃完我马上就能好!值,太值了!”黄少天声一击脱离。

“快点好吧,”喻文州不逗他了,往窗外看着今天的天气。


曙光破晓,长空静谧,只有鸽哨响在悠远的天际。


“等你好了,咱们去群里招呼一声,现在新人们的手段,真不信没人感兴趣啊。”

他长长地伸了个懒腰,又撑着双手放松了一下十指,迎着朝阳笑起来。



【P1.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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