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收冬藏~

【唐昊中心】弧线爬升

我也是不懂自己的产出规律,听了首歌,想起了应该毫无关联的昊昊,然后忍不住就写了……

因为时日久远,资料文档又不在手边,设定和细节上可能有些bug,恳请大家别细究。

无CP,有私设,有一些人物性格上的解读,都是个人想法,可能会OOC。

最开始写的时候有股万念俱灰的黯淡心情,后来慢慢被冲散了不少,结尾就和开篇的意思不太一样了,显得有点虎头蛇尾,但也算是个开心的蛇尾。

实在想不出题目,差点成了我的第N篇无题,最后觉得要不就用题目记录一下写这篇时从down转好的心情吧。

其他废话见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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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昊坐在队长席上,向着台下密密麻麻的镜头和话筒说:"我要退役了。"

台下毫不迟疑地响起一阵急雨般的快门声。

闪光灯晃得厉害,唐昊皱着眉头抬手去挡,手举到一半顿了顿,又继续抬起,挡在了眼前。

有记者眼尖:“唐队长您这是干什么,您为什么遮着眼睛?是因为感情上无法承受退役的冲击吗?”

等闪光灯少了一些,唐昊才挪开了手,眼神不耐地扫了发问的记者一眼,开口说道:"退个役,有什么好拍的,"他一幅不胜其烦的样子,"我早就觉得闪光灯晃。"

言下之意是看在队伍的面子上忍了挺久。

这话说得不太中听,经理脸色不好,但也拿他没辙,队友们看桌面看桌面,看房顶的看房顶,没什么人替他说话。

一个短暂的冷场。

最后还是记者们惯见风浪,打开场面:"唐队长有什么想对呼啸的支持者们说的吗?"

“我很佩服他们。”唐昊说,“呼啸这些年变了很多,但一直都有人支持。虽然进过四强,拿过季军,但我从来没有对这个结果满意过,到今天也只能说一句我尽力了,希望他们多担待。"

"您准备一个人承担这个结果的责任吗?您知道的,您接任队长以来,其实粉丝里分歧很大。”

"分歧?"好像听到了一个新鲜的词汇,他扬了扬眉,“我没空去了解这些;至于这个结果,是成是败都是属于队伍的,我也没有一个人承担责任的本事。”

这是一个很典型的、唐昊式的回答,和其他队长大包大揽把失败的责任都揽在自己身上不同,从成为队长开始,唐昊就从没说过这样的话,不管是在比赛后的新闻发布会上,还是在队内的复盘分析时,谁的失误他从来讲的一针见血,不留情面,包括他自己的。

有的记者对他的未来很感兴趣:"您从出道开始,到现在打了九年,并不算特别长的时间,为什么要这么要这么早就退役呢?是以后还打算复出吗?"

唐昊莫名其妙地看了记者一眼:“要复出我还退役干什么?不打了,没意思。”

没意思?这是个什么理由!难道一队之长,退役就是因为没意思?

"没意思是什么意思?"记者追问。

唐昊干脆没理他,直接叫了下一个。

"有什么对您的个人支持者说的?"

"谢谢他们,希望他们以后有空可以多关注一下新人。"

"您是怎么决定要退役的呢?和今年全明星赛场上的表现有关吗?"

“全明星赛场上的表现?怎么了?”

唐昊还很纳闷。

记者哑然,今年全明星赛场上的一大新闻,就是唐昊面对新人的挑战,毫无风度地强行拿下了比赛,双方的血线一直打到个位数才分出胜负。他的确是没输,但和一个新人打得如拼命,对于这位老牌全明星来说可算得上是狼狈且小气了。

但人家不接茬,记者也是无计可施,只好把话说明白:"那位下克上的新人……"

唐昊打断记者的话,"哦我清楚你的意思了。下克上这种话每年都有新人说,但每年都没人做到,我也不想给他们这个机会了,你们的专栏,这么多年没用上,今天回去就删了吧。"

记者们都汗颜,唐昊有一天被下克上逆袭的专题的确每家媒体都有,无不是什么有始有终啊,八年一轮回啊,就等着哪天逆袭成真了就能马上上线。

看着下面记者们失望的脸,唐昊在心里冷笑了一下。

当初有多少人希望他赢,现在就有多少人希望他输。

他偏不。

“有什么要对队友说的吗?”

提问仍在继续,这是个对呼啸来说非常刁钻的问题,因为唐昊对自己的态度从不加以掩饰,所以呼啸内部的人员关系一直是舆论津津乐道的话题之一。

听到记者这么问,唐昊侧过脸去看自己身边的队友。

九年过去了,身边的人换了好几批,还在一起打的也只有一个赵禹哲。

"我知道你们都不太喜欢我。”他嗤笑了一声,说道,“每次你们犯低级错误我都骂人,但我犯错,你们不能骂我,很不爽,我理解。”

听他这么说,有几个年轻队员客气地摇头否认,但大多数人都没有说话,赵禹哲几次像要说些什么,但到最后还是没有开口。

唐昊没有丝毫让他人插话的意思,径自继续说了下去:“没关系,我有时候的确也不太喜欢你们。媒体说呼啸这两年是输在了配合上,我觉得这话没错,我和你们,磨合有问题,你们一群年轻人,整天都在瞻前顾后些什么,我实在不懂,希望以后你们和副队磨合顺利吧。"

他说完看了赵禹哲一眼。

赵禹哲对他报以了承情的一笑,拿过话筒,清了清嗓子:"我说两句,作为副队长,也作为唐昊队长的老队友,我对他的了解是最……虽然脾气比较硬,但也……为了大家……"

唐昊没怎么用心听,不用心听他也知道赵禹哲基本会说些什么。

法师系对手速的要求稍微宽松一点,赵禹哲还打算再拼两年,不出意外的话,自己退了,呼啸的队长就是他,这是之前赵禹哲和他聊天的时候自己说的。唐昊能说得上话的人不多,他看得上的总是和他说不到一起,看不上的人他又懒得搭理,赵禹哲算是这两者之间。唐昊见识过他出露锋芒的那几年有多拼,对他还是有些赞赏的,至于后来渐露颓势,唐昊虽然毫不掩饰自己对他种种妥协选择的瞧不上,但说到底也不是不能理解,最后两人之间,知根知底,说起话来反而轻松。

"你真要退的话,我就再打两年,"那天赵禹哲来找他的时候这么说,"努力努力,在队长位置上退了,以后去当教练什么的,也能谋个好点的位置。"

当时唐昊对他的话毫不掩饰地表示了鄙视——带着这样的心态,能打出什么好比赛?但赵禹哲不在意,反而来问他有没有找好退路,倒把唐昊问了个蒙圈。

还真没有。

唐昊看着对着记者侃侃而谈的赵禹哲,心里想,退了役,干什么呢?真没想过,也不愿意想,按说现在老一辈退役的选手已经在这个方向上趟出了一条明路,但唐昊心底深处总不愿往他们走出的路上走,自己在役时没服过他们的软,不想退役了却要落他们的好处。

 

"……我们希望我们呼啸的队长,以后能在荣耀之外的路上,也走的顺顺当当!"

台下恰如其分地响起掌声,唐昊只听到这最后一句,心里哼了一声,心想你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话说到这个份上,热热闹闹,皆大欢喜,唐昊觉得差不多了,大概记者们也不会想再采访自己,就捏着矿泉水瓶,等经理宣布发布会结束。

没想到下面的记者都还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伸着脖子满眼期待,好像还有什么大戏没看完似的,唐昊莫不着头脑,干脆自己问:“还有什么问题吗?”

有记者问了:“按照呼啸的老传统,应该还有……”

听到这里,唐昊心的火腾的一下就起来了,他抓过话筒,语气像在冒着火星:"还有什么还有,你们还有问题就问,没问题就结束!"

 


*

唐昊当队长的第三年,阮永彬退役了。

职业生涯最后两年里,他到底是没找到、也没再去找一个适合自己风格的队伍,而是强行改变个人风格跟着新的呼啸打到了最后,毕竟猥琐牧师不是随便一个队伍就能够消化的,而没有坚持换掉这个已经和队伍风格格格不入的牧师,似乎也是新呼啸对于老队员的一种难得的迁就。

第二年呼啸险些杀进四强,这算是一个不错的成绩,似乎足以证明阮永彬的转型已经成功,而就在此时,阮永彬提出了想要退役。

作为队长,唐昊得去和他沟通沟通。

这可要了他的命。

他平时没事说话都带着三分脾气,和这些老派队员矛盾深,分歧又大,战术会上能和人家争得饭都不吃,现如今要他去"沟通",唐昊自己都觉得只有打起来一个可能性。

他硬着头皮去敲阮永彬的屋门。

阮永彬倒是很客气,心平气和把唐昊让了进来,还倒了水。

唐昊闷了半天,憋出了一句"真要退?",倒把阮永彬逗笑了,他本来也不是什么闷罐子,闻言往桌上一坐,笑了:"唐队,您这哪像来劝人的。"

唐昊心说我本来也没打算劝你,真想走就走我们找新人,但一对一这话反而有点说不出口,最后还是眉头一皱:"说正经的呢,你真要退?"

"真想退了,没开玩笑,"阮永彬笑呵呵的,唐昊的脾气就也发不出来,"书面的东西我已经给俱乐部交上去了。"

唐昊把手里的塑料水杯捏的哗哗响:"事情既然都定了,经理还让我来干什么!"

"估计是短期内找不到合适的人选接替,可能还需要我顶一个赛季?"

"……"

"估计经理让你来,是想要我一句话,答应找到合适的人选再退,"阮永彬见怪不怪地分析,"他们人员运营上不好开口,就想让你从战队的角度留一留我,打打感情牌。"

"你怎么这么清楚这些弯弯绕,"唐昊气闷,经理和他说的太委婉,这后一层的意思他是一点没想到。

阮永彬一摆手:"你在呼啸几年?我几年了?他们一直都这样,我这还算好的呢,老林那时候……要是当年能买来张新杰,这两年也没我什么事了。"他倒也不避讳,说完了冲着唐昊耸耸肩:"我就事论事,你不要又神经过敏。"

什么叫又!唐昊一听就差点发作,忍了再三才咬着牙根说:"那你留吗?"

阮永彬啧了一声:"真是为难你了,我还以为要让刘皓来当说客,正头疼呢,他说多了话我听着头疼,还不如和你吵。"

唐昊没作声,沉默了片刻又问了一遍:"你留不留?"

阮永彬继续说:"不留能行吗?我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呼啸半个赛季没治疗……其实这话我早就给经理说过,说什么时候找到了人我什么时候再给联盟递文件,可聚乐部那边总觉得没有一纸合同他们就不放心,"

他刹住了话头,半晌后轻轻叹了口气,"他们把我们当什么了。"

唐昊从来没有见过阮永彬这个样子,他总是吊儿郎当,偶尔认真起来牙尖齿利上几句,大多数时候胡搅蛮缠,像极了他那个猥猥琐琐裆下搓圣愈术的牧师。

可现在他坐在桌子上,躬着背,显得有点黯然。

唐昊突然想找点什么话安慰他,但安慰人这件事他极为生疏,想了半天,也只是很生硬地说:"既然打的这么不高兴,那还打什么。"

"……我也想过转会,这事儿我还真没和人说过,你是头一个。"阮永彬苦笑着说到,"十赛季季后赛那会,联系的邮件都写好了,发之前手贱去逛了一下荣耀论坛,看到一帖讨论呼啸的,说老人都走光了,现在的呼啸还是以前的呼啸吗?点进去一看,一串回帖,说楼主你当阮永彬是死的?"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鬼使神差地就去把邮件给删除了。当时的想法就是觉得呼啸不能没有我,现在看看挺傻的,论坛里帖子都在讨论你们了,偶尔有我一两帖,都是喷我太猥琐的,哈哈哈!"

他这话说的挺轻松,不像多么苦大仇深的样子:"留吧,两年都坚持下来了,不差再和你吵半年,你转告经理,说搞个书面协议出来,我给他签了就是。"

唐昊半晌无言,难得地申辩了一句:"你不抬杠,我才懒得和你吵。"

"抬杠?"阮永彬懒懒地看了他一眼,眯了眯眼睛:"唐昊,你知道我最烦你什么?我最烦你这股子要把猥琐流赶尽杀绝的架势,这是呼啸的一段历史,已经是历史了,你可以说它不适合现在这个队伍,但你不能把呼啸的历史踩在地下吐吐沫!这个话如果算抬杠,那你说一次,我抬一次。"

咔嚓一声,塑料纸杯被捏烂了。

但并没有进一步的声音,唐昊脸色发黑,但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阮永彬再黑的脸也见过,丝毫不以为意,干脆从桌上蹦下来,拍拍他的肩膀:"行了唐队,你人其实挺不错的,不过咱们实在说不到一起去,该吵的还得吵,你都是队长了,多担待吧。"

话说到这份上,不走人那就得打架了。

唐昊一把拍开阮永彬搭在自己肩上的手,摔门走了人。

最后的半年里,本来已经基本完成磨合的唐昊和阮永彬,矛盾再度达到了一个极限,积分赛要吵,表演赛要吵,商业赛也要吵,阮永彬的退役发布会就是在这样的阶段举行的。

 

两人最近关系糟糕的很,经理那边私下一合计,决定把这事儿简单办,就不叫唐昊出席了。本来以为对于唐昊来说,这就是打声招呼的事,哪知临开始前半天和他一说,唐昊却是坚决不干。

"留个队长位。"

他话说的很干脆,也没什么转圜余地,筹办发布会的工作人员看着他走廊上的背影,愁得想揪头发。阮永彬是队里的老人,和各个部门关系都不错,这要退役了,既然发布会规模不大,本来想着唐昊不来,于是就弄的比较有人情味一点,没想到唐昊竟然不按常理出牌。

这两人要是在发布会上又杠起来,那可是在媒体面前丢大人了,

经理得知后大为头疼,赶紧把最会圆场的刘皓叫过来叮嘱一番,让他千万注意,引导话题,调节气氛。

两点发布会准时开始,阮永彬不是一线选手,媒体也就比较平和,问了些常规问题就将作罢,最后一个记者提了个比较感性的问题,他说,您怎么形容自己的职业生涯呢?

阮永彬沉默了一会,说,我建议要不咱们提前进入下一个环节吧,那个我觉得是对这个问题最好的回答。

说罢他向工作人员点了点头,大厅里暗下来,投影布上出现了一部视频短片。随着播放条的推进,每个人都能看出来,这应该是一部粉丝制作的视频,上面是阮永彬从开始操作愈灵者起,一直到最后一场比赛止,许多有趣或出色的瞬间。作者无疑是个老呼啸粉丝,愈灵者曾经和唐三打还有鬼迷神疑一次次风格鲜明的精彩配合被分毫不差地呈现了出来,而后期大换血后的镜头则潦草了很多——阮永彬在其中的确也鲜有表现个人特色的机会。

播到精彩处,屏幕上极为猥琐刁钻的三人甚至引发了在座记者的笑声,就连阮永彬自己,嘴角也不经意地露出一丝微笑。

然后笑声渐淡。

有些人是觉得现在发笑并不合时宜,而更多记者是出于职业本能,发现了这个视频和现场可能会摩擦出一些火花。

他们和那些紧张的工作人员一样,迅速将注意力聚焦在了唐昊身上。

会议长桌在投影的映衬下显得格外暗,谁也看不清唐昊的表情,记者们都将设备举好,准备捕捉结束时他阴沉的面色,以印证外界呼啸内部不合的传闻。

而唐昊,却在视频将近尾声的时候,站了起来。

旁边的刘皓一个激灵,赶紧伸手去拉,但到底是晚了,唐昊已经推开椅子,几步就走到了阮永彬旁边。

阮永彬抬头全神贯注地看着视频,并不来理他,唐昊也不打断,反而抬头和他一起继续看了起来。

他们的背影形成了一个共同回望呼啸过去的姿势。

有好事的记者已经按捺不住,按下了快门。

然而更令人出乎意料的画面还在后面。

随着视频的结束,两人终于都看向了对方,阮永彬似乎是怔了一下,唐昊却伸出了手。

"很精彩的打法,但已经不适合今天的呼啸了。"他低声说,旋即又清了清嗓子,"希望你未来一切顺利。"

阮永彬似乎很意外,但他还是伸出手,和唐昊握了握。

在台下一连串的快门声中,阮永彬转过身,向着刚才那个提问的记者说:"你也看到了,这就是我的职业生涯。"

第二天电竞网站上的报道大多采用了两人并肩或者握手的照片,呼啸内部不合的传言不攻自破,最后一个老人阮永彬虽然退役了,现役成员却在老粉丝中获得了更高的人气,整件事成了一件业内佳话。

这却给呼啸管理和企划层带来了一个新的启发。

自此之后,几次退役或转会的新闻发布会,竟然都有由官方出品的煽情视频在会场播放,整个发布会的氛围也被弄的悲悲切切。这种势头在去年刘皓退役的时候达到了巅峰,或许和刘皓的个人风格有关,明明没在呼啸待几年,却没完没了地忆往昔、峥嵘岁月,看未来、灿烂人生,整个发布会弄得像是一个大型煽情成功学演讲。

 

那一次把唐昊给恶心了个结实,自此,对这些热衷此道的记者,他自然也没什么好耐性。

这一声吼出去,场面顿时冷了七八分,紧接着经理出来圆场,收尾,一个职业选手最重要的发布会,也就这么结束了。

 


等非他不可的事情都处理得差不多后,唐昊挑了个空,跑了出来。

会议室里面还是乱哄哄的,其他队员和记者们互相的招呼声不绝于耳。唐昊这会什么热闹都不想凑,只想找个没人的地方抽根烟,解解乏。茶水间和会议室一墙之隔,总归还是吵,他想了想,揣了香烟和打火机,穿过走廊赶了几步,钻进了一个储物间。

这里说是储物间,其实里面挺宽敞,也就放了一些官方后援会常用的零碎东西。呼啸休息区和吸烟处都太远,因为这里有个小阳台,唐昊趁别人不注意时,干脆就来这里抽上一根。

记者是肯定不会找来这里了,俱乐部的人八成也在忙,没空来管他,唐昊拖了把椅子往阳台上一坐,点了根烟。

初春的风已经暖起来了,沾丝带缕地吹着,把吐出去的烟又蒙回他的脸上,楼下停车场栏杆起落的声音规律地响着,隔三差五还有一声烦人的喇叭;再过两个月,就是桐絮和柳絮最恼人的时候,而等飞絮全部散尽,天气就又要热起来了,离了空调就没法活,出来抽根烟的功夫,估计就能被汗透了。

N市这个天气,实在是烦人……

唐昊心里发躁,皱着眉头,恨恨地想。

他似乎还没意识到,自己以后再也不需要像过去八年一样忍受这样令人讨厌的天气了,过了这最后一个难熬的春夏,他就可以去任何地方,挑个没有梧桐树的城市,找个盛夏里也清清凉凉的地方,安稳下来,给自己置办一个宽敞的大阳台,楼下不会再有停车场进出起杆时的噪音,谁都不会再来烦着他。

他惯性地烦恼着即将不属于他的烦恼。

 

忽然,他听到门口先是一阵悉索,然后咔哒一声,有人进来了。

唐昊先看到的是这个人的背脊,然后是明显被杂物占满了的双手,当来者彻底进了屋,又用后背把门关上的时候,他才看清楚对方的脸。

唐昊在心里骂了一声。

说冤家路窄有些过了,但来的的确是个他现在不太想见到的人。

粉丝后援会的老路。

他不清楚这个老路叫什么,只知道实在是个资深呼啸粉,从公会时期跟着起家的那种,虽然只是个后援会的组织者,但在俱乐部里上上下下熟识的人比自己这个队长都多。

但唐昊和他不熟。

这么多年来,两人点头照面隔三差五地见,但彼此都没有丝毫要继续熟络一点的意思,日子久了,反倒有种心照不宣的默契,都知道这种陌生是他们刻意选择的结果。

所以对方也是一怔,把手上一堆东西放下后,才打了个出于礼貌的招呼:"哎,唐队。" 

唐昊嗯了一声,片刻后觉得这样是不是太冷淡了,又追了一句:"过来有事吗?" 老路看了看四周,又看了看他。

这一眼看的唐昊面子上有点挂不住,他话一出口就发现错了,这里本来就是人家后援会的地方

“之前活动用过的一些灯牌,下周还要用 ,我先拿过来。”还好对方没有继续纠缠老路指了指刚放下的东西,卷着袖子说道。

“……辛苦。”

老路笑了笑,没有再接话,两个人一个在阳台闷头抽烟,一个在储物架之间翻来翻去,房间里一时间重归安静。

 

不知道过了多久,走廊里又响起了一阵喧哗声,可以清晰地听到经理的声音喊道:“小赵,你们唐队呢?快去找找,就说搜猫网的刘记者要走了,让他快过来,咱们一起合个影。”

赵禹哲应了一声。

 

屋里的两个人面面相觑。

随着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靠近,唐昊几乎已经做好了老路过去打开门的准备,或者他根本不需要去开门,只需要继续叮铃咣啷地翻找东西,声音自然会告诉外面这屋里有人。

唐昊皱了皱眉,硬着头皮把烟碾灭在烟缸里,准备起身。

但一直到脚步声靠到最近之后又渐渐远去,老路也只是拎着一块抹布,安静地擦拭着手里的灯牌,没有发出丝毫声音。

唐昊保持着那个半起不起的姿势半天,最后又扑地一下坐了回去。

他向老路点了点头:“谢了。”

老路没看他,继续手里的事情:“客气。怎么?和搜猫网记者合影都不去?”

搜猫网是个业内很有名气的平台,记者笔头子都很厉害。

唐昊轻嗤了一声,摇摇头:“我稀罕那个?”

“真是小伙子脾气。”老路抬了抬眼皮,说了一句,又低头去忙。

他的年纪比唐昊大不少,这句话从他嘴里说出来有种顺理成章的意思,唐昊向来最讨厌这种说教式的口气,但这次竟然不觉得生气,连虚张声势的话也说不太出来。

“都队长了,还出来躲懒,”老路漫不经心地说着,好像面前的是他相交多年的老朋友,“那边没事情要你忙了吗?”

“没了,也就剩些场面活……”说到一半,唐昊才忽然意识到自己正在乖乖地回答问题,急忙刹了车,“什么队长,很快就没我事了。”

 

“一转眼,连你都要退了,”老路还是那副不温不火的语气,“我还总觉得你刚来没多久呢。”

唐昊心里打嘀咕,嘴上哼了一声:“开心吧?”

老路啧了一声:“你怎么还是这样,”他边说边摇头,“那时老林刚转会还没多久,你一来就整天气冲冲的,总觉得队里这个也不服你,那个也不服你。”

唐昊一时间有点没反应过来。

除非必要,否则很少有人在他面前提起林敬言,虽然那一战他赢的坦坦荡荡,之后的一系列转会也是俱乐部行为,但对于所有林敬言相关的话题,大家还是不约而同地选择了回避的态度,而老路却像聊家常一样,随口就来。

他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反驳,只能下意识地脱口:“我没有!”

老路没有猜到他会是这个反应,重新打量了他一圈,颇为意外:“行行行,没有就没有,我误会你了行吧……”

唐昊最不怕的就是别人和他丁对丁、卯对卯地正面杠,可眼下人家这话头一软,迁就着他,他反倒一点没辙了,一肚子的呛药都被堵了回去。

老路自顾自地感慨:“队长马上都要到第三任了,真快,谁当你的接班人啊,给我们粉丝透个底呗?”

“不知道,”唐昊看不惯他这一副不计前嫌的样子,没什么好气,冷冷笑了一声,“比我得人心吧反正。”

老路好像没发现他这些露出了毛边的粗糙情绪,只是就事论事地说道:“这倒也没有,喜欢你的人挺多的啊,不喜欢的当然也有,但十赛季那年,要不是你态度强硬,呼啸也不可能那么快就重振旗鼓,这一点基本是公认的,你别把粉丝当傻子,你的好处,他们清楚的很。”

又开始教训我了,唐昊想。

但这种感觉并不讨厌。

很少有人和他这么心平气和的聊天,和俱乐部是公事公办,队里小辈都怕他,年纪差不多的性格又未必合拍,就一个邹远,隔段时间打个电话闲扯,近况说罢,蓦地也觉词穷。他素来脾气乖戾性子高傲,很多人觉得说错话他肯定会生气,于是就宁可少说,久而久之,他既无从比对,就索性猜自己是个坏脾气算了。

可如今,摊开说这些事情的时候,他也并没觉得自己有多生气。

 

“买我的好?我把他们老队长挤走了,他们能买我的好?”

他试着从记忆深处翻出一个曾经十分为之困扰的问题来,弹了弹烟灰,自嘲地嗤了一声。

老路倒是很坦诚,他听到这句话就笑了,一边笑一边摇头。

“说真的,谁没埋怨过你呢,我都埋怨过。当时呼啸第一次碰到霸图,后援会上上下下,安静的像死了似的。老林把你给干下去那天,半夜群里才开始往外跳消息,一个两个,全都是喝多了来发泄的老玩家。”

“喝多了,说什么的都有,骂老林的,给老林干杯的,骂你的,说再也不玩荣耀的,说到最后,全是哭腔。”

老路说着,长长、长长地叹了口气,“反正那一天我是再也不想过第二次了。”

唐昊觉得自己应该很生气,但其实听到这些话的时候,他心里出奇的平静,反倒像是一块块的石头都落回了地上。

“但是人总得讲道理。后来大家慢慢也想明白了,全明星那次,其实……怎么说,没什么好怪你的。”老路还是那样,慢条斯理地说着,“说到底,是他打不动了,下克上也好,改朝换代也好,没有你唐昊,也会有张昊王昊李昊……他当时如果要守住那个位置,就得耗死在上面,你把他拉下来,倒是帮了他一把。”

“否则他宁可守着这个位置到退,也不可能毫无负担地再去霸图拼最后一把。”

 

老路说到最后,无限唏嘘。

唐昊却还在怔忡。

他无由地想起了不久前打全明星时自己的感觉。

拼尽全力,下场的时候手都在抖,赢了的感觉不是高兴,不是激动,也不再是满足,而是累,是觉得又侥幸从跌落的悬崖边逃脱了一次。

但后面在追着自己的那个东西仍旧在,而且越追越紧,自己则越逃越狼狈,哪怕这一次能逃脱,但总有一天还是会被抓住。

退役的念头就是在这样一天又一天的逃亡中,越来越深。

从玩了流氓这个职业开始,他就瞧不上林敬言的风格,他觉得林敬言太过迂回,没有闯劲,没有担当,而且作为队长怎么能输?怎么能放弃自己的队伍去攀高枝?这样的冠军难道很光荣?

直到今天他才蓦地明白过来,林敬言所做的,不是逃避,不是示弱。

而是向着那个一直追在身后的,时间的怪兽,从容地转过了身。

加身华盖,任你来取。

 

九年后,唐昊看懂了林敬言的勇气。

“照你这么说,”他难得有点懒意地笑了笑,“这下克上的机会,还是他留给我的了?”

“我没这个意思。”老路坦然地说。

“我倒觉得有点这个意思,只可惜这个机会,我是给不出去了。"

唐昊撇了撇嘴角,没好气地笑了一下,“就留在我这里吧。”

 

老路一副“和你没法说了”的表情摆了摆手,这时候,门外又由远至近地响起了脚步声,唐昊的手机也嗡地震了起来,应该是赵禹哲在休息区找了一圈未果,又折了回来。

唐昊知道这次再装死,接下来找他的就是经理了,只好拧拧眉头,也不接电话,站起身就往门口走。

手碰到门把手的时候,他似乎忽然想起了什么,回头问道:“林……林敬言现在干什么呢?”

“你看不看新闻的啊?”说到这个,老路乐了,“他家的鸭血粉丝汤,连锁店在B市都开了好几家了,生意很不错的。”

唐昊听着,莫名松了一口气。

前面的路上再也不会有别人了,快也好慢也好,他可以为所欲为地向前跑。


急促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老路抓紧时间问他:“怎么样?要不要我帮你给老林带个好?”

唐昊嗤了一声,挥挥手:“可别,我和他又不熟。”

说完,他按掉手机,拉开了门,一边冲着赵禹哲“别催别催,急什么”地喊,一边冲屋里点了点头,嘭地一声又带上了门。

 

老路继续不紧不慢地把之后要用的灯光板都整理出来,擦干净蹭到白灰的地方,擦着擦着,发现手上拿着的,正是一个写着唐昊名字的灯板,他笑了笑,按下灯版的开关,一时间,许多五彩缤纷的LED小彩灯围绕着唐昊的名字亮了起来,闪闪烁烁,热热闹闹,很是可爱。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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