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收冬藏~

【魏琛/蓝雨中心】想当初 15


方世镜几乎在走廊里小跑起来。

38轮常规赛结束后的第一个周一,他进办公室先看到的是另外一张过于整齐的桌子,接踵而至的是俱乐部方面的电话。

结果不等对方讲完,他电话一摞,人就往宿舍走。

其时魏琛正在最后一遍检查自己的行李收拾的怎么样了,听到有人咚咚咚地敲门,心里也有数,过去把门开——和所想的不同,方世镜倒是一脸平静什么也看不出来,进了屋子,又把房门关上,一言不发地跟着魏琛走到屋里。

魏琛想解释什么,刚一回头,方世镜狠狠一拳砸在他的脸上。

“两年,战队过家家玩爽了?玩够了?”他盯着魏琛说,“你他妈是不是真以为当了回狗屁队长就没人敢揍你?”

魏琛趔趄着从沙发上站起来,站到方世镜面前:“别人不敢,你有什么不敢的?”他一边说,一边嘶着把嘴角破了的一点血迹抹掉,“老方,我知道你憋着火呢,两年来没少忍我吧?要揍趁现在,我铁定不还手。”

他说着说着竟然还笑了起来:“赶紧的,以后过这村没这店了。”

方世镜手都提到了半空,可是滞了片刻,最后还是放了下来。

“魏琛,”他咬牙切齿地说,“狗改不了吃屎,你他妈还是那么怂。”

魏琛慢慢地在沙发上坐下来,摸了根烟:“好久没听你这么骂人了,当年在游戏里,论喷人我都得排第二,一区谁不知道有个元素法师特别能吡叨吡,讲理骂人都是一把好手。后来我可算知道了,宁愿让你喷死,也不能让你开始讲道理,那才是真的要命。”

他抬起脸看着方世镜:“这回你想骂就骂吧,千万别和我讲理……这事我理亏,我知道。”

方世镜居高临下地斜睨着他。

“你觉得我还傻逼兮兮地和你讲道理?”方世镜一边说着,眼睛一边眯起来,“当初好端端的要建公会的是你,点灯熬油地都把精力泡在里头的是你,牛逼哄哄地来跟我说老子现在的是职业选手了的是你,叫唤着要一起拿个冠军玩玩的还是你——现在厉害啊?退役他妈又是你,魏琛,我就不明白了,怎么事儿事儿的都是你啊?你当别人就合该给你收拾烂摊子是吧?”

他越说越不留情:“你也不想想下赛季怎么办?蓝雨怎么办?行,不勉强你,这事以后也不劳驾你想,你安心该退役退役,该回家回家,蓝雨以后,死了没你的事,活了也和你没关系,”说着他把手一伸,“交接都交接完了?账号卡呢,交回来了吗?”

除了最开始他俩满世界追着对方杀的时候,方世镜已经很久没这样说话直戳人痛脚了,魏琛看着他因为深深的失望而格外难看的脸色,无奈又抱歉地咧了咧嘴。

“早交回来了,俱乐部财产,我带走了那是犯法。”

“好啊,想的挺周全,那索克萨尔下赛季直接封存起来呗?”方世镜无不嘲讽地说。

“不会的,我和俱乐部推荐人接手了。”

“谁?”

“你啊,”魏琛向着方世镜点点头,“你对着索克萨尔流了那么多年口水,偷偷练的术士小号没有十个也有八个了,我能不知道吗?这不,开个后门,让你过把瘾。”

方世镜怔住了。

他的操作一向以节奏感见长,所以对各种读条职业都是颇有心得。当年大号元素法师,一座移动炮台也能被他玩成单挑强势,连近身职业也丝毫不惧,唯有对上同区一个术士的时候就好像黏上了牛皮糖,打不赢也搞不死,三拖两拖往往还把自己也搭进去。

这件事弄的他十分火大,干脆下了大工夫弄好些个术士小号来研究,一来二去自己也玩上了手,等到玩出水平玩出味道、准备和那个叫索克萨尔的术士清算旧账的时候,却发现两人已经成了队友。

后来说起这事,方世镜总是一边在电脑上摆弄着索克萨尔一边念叨,早知道就不那么麻烦了,当时问你数据你给我说一声不就完了吗,魏琛就在一边嗤之以鼻:大哥,那阵你天天追着我打,技能点和装备数据给你,我嫌自己死的不够快吗?

最后往往一笑了之,方世镜继续开着索克萨尔玩票,魏琛在后面给他指导战斗,尽出些恶心人的点子,想到自己当年就是被这些下三滥的手段拖的半死,方世镜简直要一口气倒不过来。

而现在,魏琛把这个他用尽心血的号托付给了自己。

那些咬着牙说的戳心窝子的狠话,方世镜忽然一句也说不出口了。

魏琛倒是更加放松,他坐在沙发上,看着这间估计打自己住进来就没这么整齐过的宿舍,慢慢地说:“索克萨尔你熟,用起来问题不大,这个我压根不担心,倒是公会那边,不能那么听之任之的,我知道你不爱管,嫌麻烦,但至少抢BOSS之类的事情你得上点心。”

他说着又在身上摸索着,最后摸出个打火机来,“蓝雨啊……老板人也挺好的,我这号人都忍得了,肯定也不会限制你们太多,你总比我靠谱吧?放开手去干就行,蓝雨底子好,是一定能拿冠军的,”他啪嗒、啪嗒地按着打火机,把嘴里的烟凑上去点,含糊不清地说:“我没蹭到,你努努力。”

打火机一味地蹦着火花,就是打不出火。

魏琛嘶了一声正要继续死磕,一个打火机忽然丢进他的怀里,魏琛轻车熟路地拿起来把烟点上,抬头对着方世镜举了举:“谢了啊,我就拿走了呗,路上还用呢。”

“还回来,”方世镜厌烦地看着他,“让你拿着过安检的时候又得扣下,我那还半包火柴,你凑合使吧。”

魏琛一脸“有火就行咱不讲究”的表情,把打火机又抛了回去。

“时间差不多了,走了,要不又赶上中午堵车,”他看了看表,站了起来,本来已经去拉箱子了,忽然又想起来什么似的,回头看向方世镜。

“那个喻文州,”他说,“你多注意一下,有机会的话……让他用用索克萨尔,看趁不趁手。”

方世镜点了点头。

魏琛又环视了一圈屋子,然后拉起拉杆箱。

“忘了什么东西你回头帮我寄过来啊,”他说着向门口走去,“老方,蓝雨就交给你了。”

 

黄少天觉得有些吵。

对方的弹药专家手一扬,枪声夹杂着手雷一起袭来,纷乱中哪个技能必须要躲,哪个硬抗一下也没关系,除了眼神好之外,对声音的判断不跟上可不行,眼下飞过来的除了子弹至少还有两枚手雷,他地处的位置狭窄,要全部躲掉基本不可能。但正当他聚精会神想要靠音效判断闪避哪个技能的时候,忽然,一阵杂音透过耳机钻了进来。

哗——啦——

干扰了这么一声,再做出判断已经太迟了。黄少天躲过了声音比较大的僵直弹,但另一枚炎爆弹已经猛然在他的角色身边炸开,本就不多的血条刺溜一下就清空了。

场上的同伴们还在聚精会神的战斗,黄少天只当是自己的耳机出了问题,只好郁闷地把它摘下来,想去探身去机箱后面看看是不是接触不好。

但耳机一摘他就知道怎么回事了,他的座位临窗,这边训练室在二楼,楼层低,外面有什么噪音难免会传进来,此刻,那阵打扰了他的哗啦哗啦声仍然不绝于耳,听起来像小手拉车或者拉箱的在水泥地上滚过声音,在完成了一个从近到远的过程之后,慢慢又变得没那么清晰了,他怪倒霉的,刚好在关键时刻碰到了最吵的那一阵。

黄少天有点好奇,跑去扒在窗户边上往外看了看,果然院子里已经没人了。

“少天,下一轮!”这时候那边的战斗也告一段落,他的队友喊他,“准备开始了,这把你们防守啊!”

“哎,来了来了!”黄少天收回了目光,一边答应着一边从小窗台上跳下来,回到了自己电脑前。

 

一上午的训练结束,到了午饭的时候,黄少天才开始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

到处都是窃窃私语的人,战队的前辈们也没有往常那样,见到他们还会嘻嘻哈哈一阵,黄少天觉得这大概是因为比赛一直不顺利的缘故,从这周起就是季后赛了,没蓝雨什么事,这肯定不是让人开心的事情。

直到食堂排队的时候,他才从身后两个聊天的俱乐部职员那里听到了一个另外的解释。

“战队那边的魏队长,今天据说是退役了?”

“什么据说啊,辞呈早都交上去了,等上周比赛结束这才走而已。”

“不过今年成绩也真的太……哎?你往前走走啊?”

说话的人纳闷地催促着他们前排的少年,面前的队伍已经空出了一大截,但他只是站在原地,丝毫没有要跟上的意思。

另一人见状也来出声催促,但没等他说出什么,那少年忽然把东西往旁边的桌子上一放,转身飞一样地跑了出去。

 

黄少天先去了魏琛的宿舍。

门是锁着的,外面平时晾着的衣服没有了,但——黄少天想——但这并不能证明什么啊,说不定魏老大把衣服都收回去了呢?门锁着没人开也很正常,一般这个时候他人肯定在办公室的,怎么会在宿舍?

于是他又转头往办公室跑,跑到办公室那一层的时候,远远地看到办公室的门像往常一样虚掩着,依稀还有淡淡的烟味飘出来。

胡扯什么啊,黄少天心里一下子就安稳了,这不是还在吗。

他在长出了一口气的同时,像往常那样,大手大脚地直接推开了门。

办公室里的两个人,一起回头看着他。

是方世镜和另一个黄少天不认识的人,正站在一个整整齐齐的档案柜前说着什么,他们的背后是一张光洁整齐的办公桌,上面有个烟缸,但是是空的,一丝烟灰也没有。

黄少天难以置信地瞪着方世镜。

开口的却是那个不认识的人:“方队,这是?”

“哦,没什么,咱们训练营的一个孩子,可能是有事,”方世镜把叼着的烟拿下来,皱着眉头对黄少天说:“少天,你有什么事,下午训练结束再来找我吧。”

陌生人不再注意他们,径自去翻看一排排的文件,边看边问:“公会仓库的储备列表,材料单子和密码,魏琛留下了吗?密码得改一改,你把他的验证答案给我。”

开口的却不是方世镜。

“方队,”黄少天问道:“魏老大呢?”

方世镜尽量平静地回答他:“我刚说了,有事你可以下午再来找我。”

“我没什么其他事……”黄少天好像也是整理了一下情绪,但还是执着地问着一样的问题:“魏队长在吗,我找他。”

方世镜夹着烟的手指紧了一紧,然后他露出不耐的表情,转过了身:“魏琛队长已经退役了,今天早上刚刚离队,有什么事自己去联系他,现在你先出去,我和刘经理还在做交接。”

他听到黄少天在他背后,用种极为不解的声音叫了他一声:“方队…?”

“出去。”方世镜听到自己严厉地回答了他。

 

黄少天慢慢地走在长廊上,从四楼一层层地下到了一楼,又从另一座楼的一楼慢慢地爬到了早上训练的二楼。

这间训练室下午空了下来,门开着,里面空无一人。

他鬼使神差地走了进去,坐回了上午的那个靠着窗户的位置,这个位置果然很吵,外面的说话大一点声,这里都能听到。

现在他知道上午那一阵是什么声音了。

黄少天坐在座位上,心里出奇的平静。

他反反复复地琢磨着,如果当时没有带耳机打对抗,听到那么明显的声音,自己肯定会去看一看怎么回事的;或者倒过来,如果自己当时早一点点死了,早一点点摘了耳机跑去窗户边,那肯定也能看到出去的是谁。

想着想着,他慢慢在桌面上趴下来。

 

其实黄少天也不知道如果能看到魏琛的话,事情会有什么不同,或者他可以当时就跑出去拦着他,但他阻止不了魏琛走,就像他阻止不了蓝雨糟糕的成绩和魏琛的状态越来越下滑一样。

什么都改变不了,拦他一拦,仅此而已。

但黄少天还是停不下来地假设着这个可能性,他趴在桌上,只觉得那一阵哗啦——哗啦——的声音像是按下了重播键一样,无休无止地在自己耳边回响着,好像只要自己现在站起来跑下楼,院子里就会有个正在拖着箱子往外走的魏老大。

哗啦——哗啦——

黄少天把脸埋进臂弯,耳朵也捂起来,但这毫无用处。

哗啦——哗啦——

他忍无可忍地从衣兜里摸出手机,把耳机塞到耳朵里,随便选了一首激烈的歌曲,轰的一下,音量开到最大。

世界顿时安静了下来。

 

喻文州找到黄少天已经是傍晚了。

他听说了魏琛的事情后第一反应就是要找黄少天,结果只从教练处得到了黄少天缺席下午训练的消息。

他更觉不妙,一路找找问问,最后找到了这里。

黄少天趴在桌上,丝毫没有觉察到有人进来了,不用到他身边就能听到嘈杂的音乐声从耳机里漏出来。

喻文州走过去坐在他对面,然后伸手把他的耳机摘下来。

黄少天好像被突如其来的寂静惊到了,一下子直起背坐了起来,定了定目光后,才发现对面坐着个人。

“啊,”他少有地露出讷讷之色,“你来了啊。”

喻文州点点头,默不作声地准备接受预想中的责难。

小道消息传的漫天飞,说队长是因为三次输给训练营学生才心灰意冷退役的不在少数,喻文州自己还没来及想过这个问题,但如果黄少天也这么认为的话,他也不会意外,毕竟那是魏琛。

 

黄少天看着他,好像刚刚从一场长梦中醒来,慢慢地往椅背上靠去,最后仰起头,看着天花板。

“那天我说魏老大只会投机取巧,还说我也能三连胜他,”他的声音发瓮,“我要是没那么说就好了。”

喻文州不知道说什么好,半响后摇了摇头:“队长不会因为这个生你气的。”

黄少天心不在焉地笑了一声,半响后忽然又说:“他也不会是因为败给了你。”

听起来就像一句安慰。

但喻文州却没有一点放松的神色。

“我从来没有这么认为过。”他安静地说。

像是一柄利剑跌入了湖心,黄少天那一瞬间不自觉的锐利慢慢地消弭了形迹。

他不为自己刚才的话感到后悔,但却很庆幸听到的是这样的回答。曾经他无数次地向别人解释过魏老大其实如何如何,而这个回答让他发现,这种解释,喻文州并不需要。

 

过了很久,黄少天终于坐了起来,认认真真地看着喻文州。

“咱们拿个冠军吧。”他说,“以后再见到老大的话就臊他说,你看,你看,谁让你走了?”

“……好,”喻文州说着,轻轻握了握拳,好像许下了一个什么诺言似的,“拿个冠军,一定。”

 

后来不知道过了多久,有一天黄少天去办公室的时候,看到了战队提交给联盟备案用的第三赛季战队资料,队长一栏填的是方世镜,索克萨尔的操纵者也变成了方世镜。

蓝雨的一个时代,从这一刻开始正式结束了。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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